淵樱墨

日行百里的跨墙选手
自娱自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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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后/ABO】于始无终

*平行世界/现代背景,含私设,含原创人物NPC

*AO向

*HE

写在前面:此文cp烟后only,但涉及的一些内容可能会引起部分不适,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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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7 (←你们懂)

08、

    古陵逝烟准备得很充分,像是有意要跟他撇清那份关系似的,即使没有在他体内成结,却还是留下了避孕的药物。发情期的Omega生殖腔极易开放,若细想起来,宫无后渐渐地止了泪,红着眼,湿漉漉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床头柜顶上。他顶进去了……宫无后的脸上泛着红,烧得直发烫,他的身体记得太过清楚,属于古陵逝烟的东西就那样卡着那个隐秘的腔口,会流进去也说不定。他乱糟糟的想着,抓起药来。

    铜炉里的灰已经冷了,只剩下冷冷的一点荼蘼香,熟悉又亲切。那是曾经陪伴过他无数个梦境的味道。也是他的味道。

    一直以来的古陵逝烟,到底是在用怎样的心情替他燃上这荼蘼香的呢?宫无后神情木然,他再不愿多想那些关于他的事情,盘亘着旧日余韵的记忆似潮水一般倒灌脑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要离开他……他离不开他……

    迄今为止他所拥有的全部温暖,这份安然,这处港湾,甚至这个名字——宫无后之名,都来自于那个男人,那个带给他光芒,又推他入阴霾的男人。

    宫无后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他走得很慢,宅邸里面冷冷清清的,古陵逝烟似乎已出去很久了。窗外的花苞又大了些,很快便是漫山的梅香,他已记不得体弱早逝的母亲的音容,也几乎忘了父亲的模样,只有这一年年的烟都,给了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他不能再面对古陵逝烟了。

    他把情绪拾起来,下楼梳洗一番,换上一件白衬衫,仔仔细细的系了扣子,又披过绣着金边的红氅,这才勉强有了几分精神。

    客厅的沙发铺了新垫席,台上的香炉还飘着淡淡的青烟,像是有意要遮尽那场春梦的痕迹。他又闻到了荼蘼的味道,沾在这座宅邸的每一个角落。

    宫无后静静的站在小阳台前,隔着覆霜的玻璃,朦朦胧胧的望着庭中素裹的银装。雪与花的窸窣很轻,只有一片近乎窒息的沉默,扼在他的咽喉。

    “无后?你在家吗。”玄关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西宫吊影的支教活动结束了。大约是这时,宫无后才发觉今夜便是除夕了。

    “师兄。”他轻轻地舒缓了眉眼,转过身,扬起一抹透明的笑容。

    有了西宫吊影的宅邸终于热和了些许人烟味,对上紧随其后回到家的古陵逝烟,宫无后有意闪躲了那双沉沉的眸,转而跟着西宫进了厨房,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水声,像是定了几分心神,找着角落坐下来。

    西宫吊影回身看了他一眼,嘴唇轻轻翕动一下,却只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他这师弟最与他不同,即便日常有家政阿姨打理照料,西宫也是闲不得,但凡空余时间总热衷一点烹饪,厨事非是样样精通,但一餐年夜饭还是足以做得极具色味的,而无后却并无这般兴致,大抵也是他们宠着,便是连将碗放入洗碗机一事都与他无缘。宫无后是没有进着厨房的习惯的,是发生了什么吗……西宫吊影不禁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他又看了看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的宫无后。

    是他不在的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想去宿舍。离……教室比较近。”一顿心照不宣的年夜饭下来,西宫吊影还在盘算说辞,宫无后却先放下碗筷,蓦地打破了沉默。西宫吊影扭过头,瞪着眼,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师弟!”

    古陵逝烟只是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嗯,去吧。”

    西宫吊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出事了。

    他把宫无后拽进厨房,带上门,深深的吸了口气:“你和师尊……不对,无后!你……是不是……”是什么?宫无后没有看他,咬着唇,却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在躲着古陵逝烟,他为什么要躲着他,西宫吊影的心绪很乱,宫无后有多喜欢古陵逝烟,他不知道,那孩子……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在深渊之中。师尊对他有多重要,他见过那个灼热的眼神,西宫吊影胸上发闷,到底是要怎样的变故,才能让宫无后溃堤成这样?

    “你是不是……分化了?”他有些艰难的问出口,又兀自的摇了摇头。不对,时间太早了,性ABO分化一般出现在十七十八岁,那至少也该在三个月后……

    “嗯。”宫无后轻轻地应了一声,浸了水似的嗓音软乎乎的。他把头低下来。

    西宫吊影蓦地一惊。“是……什么?Beta?Omega?还是……Alpha?虽然会比较苦但用抑制剂的话Alpha也不要紧,师尊他……他是爱着你的,如果是你的心意的话,不论分化成什么性别都没问题的!师弟……”他紧紧地攥着宫无后的手腕,带着热度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狠狠地砸进了他的心里。

    他在难过……这孩子,在难过……

    “我……离开一段时间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呢?”宫无后轻轻的颤抖着,即便到了现在,他依然想要接近古陵逝烟,想一直留在他的身边,但同时他也分不清,自己这份心情是来自他宫无后,还是……Omega呢?

    “我……不知道,师尊……他对我……”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爱意,他都视若珍宝。渴求着,追溯着,无可自拔亦无可自赦。

    是他偏执了。

    宫无后抬起脸,泛着水光的眸子红红的,流下一道泪痕。

    说是搬到学生宿舍,其实也不尽然,还未及开春,宫无后便拖上箱子,离开了他九年来的“家”。坐落在公寓外的小平房漆着水一般的红,层层叠叠的,像拂了风的薄纱。

    这就是软红十丈,独立于学校管理外的“宿舍”,古陵逝烟替他准备的地方。

    “没关系吗?”西宫吊影跟在他的后面,望着室内一片空荡,只在两个房间里摆着简单的桌椅床铺,他在客厅里停了下来,轻轻的蹙起眉头。“我让人送一套沙发过来,把这里再布置一下。”

    宫无后身形一顿。

    “不要……不用了、师兄,”他不自觉的瑟缩一下,转过脸,扯起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这样就可以了。或者……给这两面墙再装个书柜吧。”

    西宫吊影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好。”

    “再过几天你的舍友应该来了,就住你隔壁的房间,没问题吧?”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宫无后,少年的眼睛很亮,他缓缓的点了点头,“朱寒,男性Beta,生物制药专业,和你同届。”

    “师尊他……不放心,有个舍友的话多少能照应一点,”西宫吊影上前几步,虚扶着他的肩头,依旧是一副担忧的模样,“需要什么就找我,想回来的时候……”

    宫无后只是轻轻截过他的话头:“多谢你……师兄。”

    西宫吊影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垂着手,一步三回头似的,很慢的走了出去。

    是监视。古陵逝烟在监视着他。宫无后抵着门板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臂弯间,低低的泄出一声呜咽。在他的耳垂上,落着银质的蝴蝶,沉默地掠过了冷冽的光芒。

    古陵逝烟拿走了他的红耳钉,却给他留下了这样的东西——驭风岛所制的定位器。古陵逝烟以烟都的Omega发情监测技术换取了驭风岛的合作,做出了这样一个可以追踪发情的……眼睛。宫无后将腿蜷起来,紧紧的抱住了膝盖。

    他是赤裸的,在古陵逝烟的“眼睛”之下。

    “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带你回来。”

    他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直到交缠着呼吸。宫无后几乎颤栗起来。古陵逝烟给了他很轻的吻。

    沉甸甸的落在眉间心上。

    他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的爱么……师尊……”

    在绮丽的牢笼中。

09、

    “无后!无后!你可回来了!”水红的墙外沾着初秋的凉意,站在软红十丈门边的青年换上了长袖的卫衣,遥遥的冲披着红氅的宫无后招呼起来。与四下里的喧嚣不同,突兀在山的另一面,软红十丈倒像是别样的天地,流过的风声卷着青年惹上眉梢的忧虑,在一片清静中也如轰鸣震响。宫无后不觉加快了脚步:“朱寒?怎么了?”

    “烟都……烟都出事了!”

    许是被那样的情绪所感染,宫无后的脸上摆出几分焦急的神色,任朱寒拽了他的袍袖,进到屋中。烟都……他轻轻地垂下眼,唇角勾着一丝近乎嘲弄的笑容。

    事到如今的他……到底在用什么立场去看待烟都呢?宫无后默然的带上了门,看着扑到电脑前翻找着消息的朱寒,眼底却是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和几乎将烟都奉入神坛、置于信仰地位的朱寒等人不同,从来便在古陵逝烟身边的宫无后并不理解那些加诸于其上的光环,或是说,只有在那样近的距离,他才能看到流淌在烟都血液中的污垢,如梦魇一般,将他所依存的一切吞噬在无尽的深渊。

    无论发生怎样的事,都是烟都罪有应得。他打量着朱寒有些慌乱的背影,眼神冷冷的,看不到一丝光芒。

    “我、我是您的舍友,我叫朱寒是生药院的梦想是能进入烟都的研究所、我……我很仰慕您,一直在大宗师身边的您,和别的人是不一样的……能够成为您的舍友是我、我的荣幸……”不过是年岁相差无几的小青年,那份灼烫的热度却十足让宫无后心惊。他不是不懂朱寒的憧憬与向往,哪怕在他眼中,他所追逐的光芒尽头只有无尽的脏污,宫无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有些勉强的扯起笑容。

    这才是世人所见的“宫无后”,并着属于烟都的荣光。

    “你不必这样……朱寒,”初春的暖意融在微弯的唇角,他抬起眼,望着面前带着几分局促的青年,“你只要直称我名姓就好。既然我们是舍友,至少不要让我感到生分吧?”

    从来,只要这样便好。

    他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笑了起来,艳红的血泪落在雪一样的肌肤上,无端的生出几分苍茫的寒意。


    朱寒把头抬起来,屏幕里跳跃的画面划过几个孩子的脸,成堆的药瓶和注射器,他低低的“啊”了一声,忙里忙慌的转身去喊已是神游太虚的宫无后。

    “无后你看、这个药……消息传得很快,有媒体已经注意到了,”他轻轻的拽了拽宫无后的袖子,一面指着网页上不断发酵的舆论,“转评刚刚超过十万,上面开始有人注意到了,无后、你在烟都见过这个吗?”

    “什……”宫无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打了码的照片并不是那么清楚,大约是分化成Omega的孩子吧?他很快的把目光移了去,看向最后一张满是药品的图。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保健饮品似的,宫无后稍稍一愣,还未等他凑近再看,那些他曾刻意尘封的记忆却如潮水一般,蓦地倒灌而来。

    他紧紧地攥住了自己发冷的指尖。

    “他们都说是烟都流出去的,Omega注射药物,据说是能让未分化的孩子几乎百分百分化成Omega……无后你在听吗?无后、你怎么了!你……”

    是那个……药……

    这是对他们、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不、不对……不是这样……”

    我们不过是在这条阴沟里拾取黄金的商人罢了。

    宫无后轻轻的咽了一声,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睛,踉跄着向后倒去。朱寒死死的拽住了他:“无后!你……”他连忙扯过一旁的软椅,拢起的手指形状裹住少年单薄的身躯,朱寒这才安下心神。他抓着宫无后发颤的指尖,渗出的凉意凝在他的掌心,像冬月里的寒冰似的。

    “你的手好冷……无后、你别担心,大宗师他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理好的,”朱寒却只想是要宽慰他,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宫无后苍白得泛青的脸,“这个药……真的是烟都做的?”

    少年的眼睛没有聚焦,像无机质的砂一般,空洞洞的落了下来。

    “朱寒……”宫无后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缓缓的将手抽了出来,直望着朱寒的眼睛,“这样的药、我是说如果真有这样的药……你怎么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意,朱寒不觉踟蹰一下,轻轻躲开了那个眼神。

    “我怎么……我觉得,这样的药虽有悖常理,但很厉害,无论是在医药界还是对于社会,”他顿了顿,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哪怕是对他们本身……无后,那些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如果真有这样的药让他们……分化成Omega,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会是更好的人生。如果烟都真的做出这样的药,大宗师他……真的很厉害。”

    “这是烟都教给我的东西,”朱寒没有掩饰他对烟都、对大宗师那份近乎迷信的尊崇,宫无后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缓缓地扯起了唇角,“如果这是被需要的东西,哪怕不被常理所谅解,也要去做。”

    那是因为你并没有被这样“选择”,不是吗?

    宫无后很轻的呢喃了一声。

    朱寒摇摇头:“这不是烟都决定的事情。烟都……没有错。”

    “但这是烟都做出来的东西。”宫无后露出一丝嘲弄的笑容。他没有去看朱寒,垂着眼,很快的收敛了神色。

    大约已是有所预料,青年并未表露出多大的讶异,他脸上浮着一抹崇敬的光彩。宫无后将腿蜷起来:“帮我拿杯热水吧朱寒……”

    “啊、好的。”朱寒站起身,将手搭在宫无后略显瘦削的肩头,“我这就去烧水,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放心,会没事的,你要相信大宗师、啊,或许这样的话不该是我来说。”他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和这烟都的千万人一样。

    他看着朱寒的背影,心很沉很沉的落了下去。

    与此同时,针对网络上疯狂蔓延的舆情,烟都亦当即展开行动,冲入大量水军迅速模糊焦点,直把那条帖子沦陷战场,硬生生的扰乱了围观群众的视野。

    紧接着,一个名为“观之四奇”的地方媒体为这油锅掷下重弹。一段烟都代表大宗师的私人访谈视频,一篇几乎未被听闻的“血泪之眼”的病症论述,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却成了今夜最为猛烈的反击。

    相较文章中那些未有多少人能读懂的专业论述,古陵逝烟的视频倒显得格外易于接受,宫无后沉默地看着屏幕里他侃侃而谈的师尊,那人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裹着一份虚假的温情,冰冷得让他只觉陌生。

    “血泪,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基因突变病症,”古陵逝烟望向镜头的目光很沉,像是授课的大宗师一般,平静,而又肃然,“在可考的记载中,我们仅仅能知道其表征的一点血泪,及其持有者皆不能成功的进行分化的结果。”

    他大约是有意的停顿下来,稍微的调整了坐姿:“若非是亲眼得见,即便是烟都,也未曾想过涉足这样的研究……”

    “在我的徒儿中,便存在着这样的血泪之症。”

    所谓Omega注射,不过是对人体中的性Omega因子进行催化,这是针对血泪之症做出的研究。与常人不同,身负血泪之人,体内仅存在部分O因子,而缺乏AB因子,假若整体的性ABO因子为一而使得二次性别正常分化,那么血泪之症便是由于性ABO因子达不到完整的一,而令其持有者在分化期中……

    死亡。

    宫无后猛地站起身来,他微微地张了张嘴,圆睁的眼眸中堆叠着痛苦又惊骇的神色。他甚至不能明白自己是怎样的情绪,像是要逃避一般的,远远的躲开,双腿却牢牢地钉在了这里,看着那个视频,看着古陵逝烟,看着……他的师尊,他最恨、也最爱的人。

    哪怕是成为他不完全的借口,他的心也如轰鸣一般擂动着。

    交汇出最澎湃的乐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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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你看你看、是西宫学长!咦,他旁边那孩子是谁啊……半透的红色开襟大氅、内搭白衬衫黑长裤,哇这是什么好文明他穿得也太好看了吧!”

    “卧槽你看到他的脸了吗……恕我直言就他这颜值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什么!啊他转过来了!卧槽卧槽这是男孩子吧也太漂亮了一点……他右眼眼尾那个是胎记吗!衬得他皮肤更白了天啊,我赌五毛那孩子一定是个超优质的Omega!”

    “啧,出息!你们是都不知道吗,那可是大宗师、校长的关门徒弟,西宫学长的师弟啊。今年的大一新生,好像才十六七吧,没分化呢。”

    “烟都学院不是不收未分化的小鬼吗……”

    “破例吧,虽然我也觉得他可能哪天就突然分化成Omega了,不过有大宗师和西宫学长照应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西宫学长居然是Beta啊……”

    那些独属女孩子、如清晨莺雀啁啾般的惊呼和叹语终于飘散在身后拂过的微风中,无意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宫无后略带紧张的抬眼瞥向一旁的西宫吊影,换来他一声低低的安慰。

    “别多心,师弟这样就很好。分化的事,不用多想。”

    他怎么会不知道,西宫吊影虚扶上他的肩膀,即使还未分化,但师弟、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便已不愿离开师尊的身边。

    哪怕这份感情渐渐起了旖旎,他看着那颗种子发芽、生根,最终破土而出,如同少年一个隐秘却又张扬的梦,明艳又清澈的,闪烁着点点微光。

    他大抵是很想要帮帮他的。

    只是这分化实为天定,岂是他们所能轻易落锤的呢。西宫吊影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手上也不觉重了几分。

    “嗯。”宫无后心思未收,低下头,闷闷的答了一声,脸上泛着一缕不自然的绯红。如果真的能分化成Omega……他轻轻的咬了咬唇,他不是不知道迄今为止的社会到底还是属于Alpha的主导、就算是日常琐事中,也还是Beta能排除万千干扰一挑重任。而Omega,即使是最强韧的、突入一线走到历史舞台上来的Omega,到底还是会不可避免的、或多或少受到发情期困扰。他想为师尊做到那个地步吗?

    他……能为师尊做到那个地步吗?

    “多谢师兄,我……无事……”宫无后紧紧地阖上眼。像师尊那般卓绝的Alpha理应有着一个最好的Omega、甚至是他的命定之番,他们珠联璧合,琴瑟和谐,如两条在黑暗中并行的夜船,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也有无尽的缠绵。

    这本是他该祝福的画面。

    宫无后近乎悲哀的舒了口气,缓缓的睁开眼,退尽潮红的面上已是再寻不到一丝波澜。

    那是属于他的光。在那片弥漫的阴霾中,他所望见的唯一希望。

    他跟着西宫,站在校长办公楼下的门前,仲夏里过于明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洒下一地斑驳的碎金。他抬手虚握上门把,却几乎被那折射的光芒晃迷了眼。

    但至少有一点,他很笃定,他是绝对、无法看着一个陌生的Omega站在师尊身边。

    哪怕命运不站在他的一边。

    他推开门,眼尾一道清泪划过,转瞬便已投入黑暗之中。

01、

    与外围所能见到、被大量单面玻璃包裹着的大楼不同,在空旷的大厅和西宫吊影道了别,目送着师兄转身上楼,宫无后只杵在原地淡淡的扫视一圈,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一块笔力苍劲的匾额上。

    冷窗功名。

    那个真正让烟都学院闻名全国、让整个Y市接轨世界的名号。

    宫无后穿过大厅,楼后是一段中式回廊,更远处是几幢并不高大的白墙基地,静悄悄的藏在前楼与后山逼仄的阴影中。

    这里,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药剂研发中心。

    乃至所有生药院的学生趋之若鹜。

    “无后,你来啦!”回廊里响起细碎又清脆的鞋跟声,似荡开秋潭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漾着,伴着女子亲切的呼唤,惊扰了一片沉寂。

    他微微仰起脸,将目光远远地投了去,很有几分秀气的眉眼也越发生动起来,露出一个毫无杂质的笑容,“萤姐姐!”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毕业便专任于古陵逝烟麾下,烟都药研基地的文秘水萤儿。

    “快过来吧,”她冲宫无后招了招手,这才缓下步子,眼中堆着些许浅淡的笑意,“古陵先生去拿结果报告了,特地让我先带你到他办公室坐会儿。”

    “好!”宫无后轻轻答应一声,小跑着迎上去。已是半大的青年,并肩看去分明已是更拔了身量,水萤儿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欣慰,还未及开口,却先听到那孩子带了好奇的疑问:“萤姐姐的身上……”他稍稍顿了顿,“有柠檬的味道?”

    “是古陵先生指导研发的新型喷雾抑制剂。”水萤儿并不避讳自己Omega的性别,只是略略一颔首,仍是笑着,“带了苦涩的清甜……是很动人的味道。”

    宫无后未置一词,微垂的长睫若脆弱又优雅的蝶翼,很轻很轻的扑闪着,遮去了那点不可名状的思绪。他听到水萤儿柔柔的声音,似近似远的,吹散在夏日的清风中。

    “我……就要结婚了。”

    “是一位很好的先生,很认真,很认真的照顾我,很认真的关心我,很认真的……在爱我。”宫无后不禁侧头看去,她的眼里有着近乎幸福的光芒。

    “这一次,是我自愿的。我也爱他。”

    他不动声色的别过头,胸口闷闷的,堵了棉花似的。

    却泛着带了苦涩的清甜。

    他蓦地想起六年前那个飘了雨的傍晚,红伞下,少女拉起他的手。

    “你迷路了吗?”

    “别哭呀、看,姐姐刚买的柿饼,很甜的。来,我带你回去,好吗?”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校长……的弟子?”

    他仰起头,瘪着嘴,眼里雾蒙蒙的,只是不时小声的应答着,手里抓着一个甜甜软软的柿饼,倒很有几分认生似的。

    少女只是很温和的笑着,他努力地看了,却看得不清明,依稀感到那笑有些许勉强,“我叫水萤儿。”

    “宫无后。”他静静的望了她好一会儿。不过是才十岁的孩子,他闹不明白,直觉心里泛着一点难过的意思,闷闷的,他连忙低下头去。

    他们走得很慢,大抵是临近假期,校园里提前入了一片静谧。勾着淡紫红色的夜幕轻轻的盖了下来,空旷的校道上,惟剩几点初蝉的啼鸣,缠缠绵绵的,织成些许嘈杂。

    “啊,是大宗师,”那楼是被轻轻裹在山脚的,或又让玻璃折去了大量光线,走得近了,她这才看到早已有人候在门前了。水萤儿轻轻的捏了捏他小小的手掌,便很快的松了手,“快过去吧。”

    “嗯。”他小跑着奔向古陵逝烟,未出两步,又折了回来,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萤姐姐!”

    古陵逝烟若有所思的蹙了眉头。

    “你叫什么名字。”他踱着步,走到宫无后身后,轻轻揽住那孩子的肩膀,复又看向了她。

    水萤儿略略退开半步,低声应答一句,却没有再说话。

    是Omega?他嗅到了碧螺春茶的香气,很浅很浅的,并不至于造成影响。他投去几分赞许的目光。

    “先过来吧,你身上的伤不止那么一点,”古陵逝烟淡淡的开口,她不自觉的将手覆上眼尾的淤青,像是还能遮掩什么似的,“我让人给你处理一下。”

    她的眼中分明还有几分犹豫,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

    这是一个机会。

    宫无后静静的抬起头,望了望古陵逝烟,又看向她,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那……就多谢您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萤姐姐是会留下来陪我们吗?”待身着白大褂的女性Beta自楼的另一面匆匆赶出,自领了水萤儿到专设的医药室去,古陵逝烟这才抱起宫无后,只说在办公室等她。宫无后闻言,转身攀上古陵逝烟的肩头,眨眨眼,露出一副好奇又期待的神情。

    古陵逝烟却是不答。他便渐渐觉得没趣,扭过头,矮了身子靠在男人厚实的胸膛,嗅着他怀里的一点沉香,奔玩一天的倦意好似这才涌上来,没一会儿竟沉沉的睡了过去。

    古陵逝烟紧了紧手臂,惯于肃然的脸上终于有了放松的神色。

    自他将这孩子带在身边,虽已是有三年的光景,却从未让他独自离开过他们所住宅邸至办公楼这片范围,这偌大的校园,不过是他第一次出走罢了。接近四小时的“失踪”,纵使古陵逝烟再如何沉着冷静,终归还是紧张了。他缓缓的抚上小无后单薄的背脊,舒下的目光似酿了三分月色的古井水,轻轻揉出一片温柔。

    许是不忍惊扰这一隅的祥和,悄声站在门外的水萤儿也只静静的立着,直到古陵逝烟将目光投过来,这才抬手在门上虚敲两下,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我看了你的资料,文秘专业,大一,女性Omega,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Beta一个未分化,”他抬眼,敛尽唇角的一点笑意,端着威严,脸上已是一片肃然,“父亲长年酗酒,现已下岗,意欲提前将你嫁于当地风评甚坏的富贾Alpha换取礼金,因抗拒不从而多次遭遇家暴……可有此事。”

    古陵逝烟说得很慢,倒像是笃定又试探一般的,水萤儿只觉得自己的背脊似抽了起来,一节一节的炸开。她握住自己发冷的指尖,“是……是的。”

    他的目光很沉,如覆着薄冰的深渊一般,望不出更多的波澜。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受到烟都的长期保护,”他将手轻轻搭在宫无后的肩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继而抛出了邀约,“而相应的,你要成为烟都的试药人,毕业后也留在烟都工作。”

    她几乎颤栗起来。

    这样的条件于她实属诱人,水萤儿不自觉的闪躲了目光,掩下眼底掠过的一丝犹疑,深深的吸了口气。在现如今的社会构造下,一位极具权势的Alpha向一位Omega发出职业邀约,总归不免落人舌根,其间曲折自不必说,便是两厢清白,也饱受非议。但她至少能肯定一点。

    “我愿意。”她终于回视着古陵逝烟,脸上换了坚定的神色,“我相信您。”

    相信您的自信与坦然,相信赌这一个未来,于我而言,是更多的未来。

    古陵逝烟只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淡淡的一颔首,不再言语。

    而在他的怀中,才熟睡的小无后却像受了什么惊扰一般,悄然睁开了眼。

    掌心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似是在宽慰他一般,宫无后扭头看着已松开手的水萤儿,少年还未多见鼓突的喉结轻轻的滚了滚。他张了张嘴,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那这一次一定……”

    “会幸福的。”她望着宫无后的眼睛,平静的笑了,“无后,你也是。”

    “如果是古陵先生的话,无论如何都没问题的。”

02、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古陵逝烟紧紧地盯着面前翘着二郎腿的男人,研究所顶楼办公室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冷了下去,“你前八年得出的可不是这个结果。”

    男人只是撇撇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毫不在意的回视着他,一副斯文又欠揍的模样,“这不是前八年还没这技术吗,喏,上个月才研究出来的,分离检测AB因子含量。你这徒儿真有意思,35%的Omega,没有A和B,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渐渐收敛了笑容,反光的镜面划过一道寒芒,“古陵,你听说过‘血泪之眼’吗?”

    古陵逝烟蓦地一怔,皱着眉,脸上竟是有了几分骇然之色。

    “啧啧,你这样子可真少见。”

    “温如言你闭嘴。”但看古陵逝烟仍旧冷着脸,知他已无任何玩笑之意,男人将腿一蹬,靠着椅子朝后滑开一段距离,这才从善如流的噤了声。

    血泪之眼吗……那个隐藏在古今卷卷医典文献之下的,罕见基因突变病症。

    生儿三日,即见血凝于眼,其状如泪。而直到一百年前,人们才通过基因测定,揭开这一点血泪的秘密。古陵逝烟缓缓的阖上眼,倒灌入回忆中,却是八年前,他第一次替宫无后做了性ABO鉴定。

    自血液检测性ABO,在这个社会里几乎是跨时代的重大研究方向,迄今为止,全球也仅有五家研究机构能够做到,而烟都,便是其一。但同时,性ABO检测也遭受着极端猛烈的批判。受发展水平的限制,早期的性ABO检测也仅仅能做到分离检测O因子含量,因此甚至被划上了“性别歧视”的等号,一度给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政府也无从表态,只睁只眼闭只眼,未曾支持、也不曾反对过。

    小无后拿着温如言递来的血常规检测报告,歪着头,似乎左右也看不明白,撇着嘴又将那张白纸塞进古陵逝烟的手中。他便只是笑着接过了,轻轻叠在另一张白纸下面——Omega35%。

    是一个近乎均衡的数值。大抵再往后也不会有多少偏差,古陵逝烟平静地将报告收了起来,只待年年体检,为宫无后留下几份可追查的结果。

    “怎么,不干预吗?”温如言叉着腿,倒骑在一个儿童椅上,推了推他泛着光的金边眼镜,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是我徒儿。”古陵逝烟皱了皱眉。

    温如言依然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吊儿郎当的,重叠在古陵逝烟的眼中,却与八年前并无二致。

    他直直的望着古陵逝烟的眼睛,而后轻轻的一咂嘴,移开了视线:“别想了,古陵。”

    都传说身负血泪之人自幼体质偏弱,大抵该分化成Omega,也或许是更为诡谲的、突变出这个世界未曾存在的第四种性别,然而在检测技术出现之前,传说终究只是传说。那累累典籍中的一笔,若证不得一个实处,便也不过街头谣闻一般地位。

    也许只有那个近乎残酷的推测,才是这份沉痛之下的真实。

    死亡。

    “不……”古陵逝烟缓缓的吐出一个字节。

    “那你可曾听说过第四种性别的记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的,古陵逝烟猛地盯紧了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温如言假模假样的拿手在鼻前扇了扇,又拉开一点距离:“把你那信息素收一收……现在要做Omega干预也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他的状况比较棘手还不一定有效……”

    “注射。”

    他眼皮骤然一跳,“这是非法研究!”

    古陵逝烟只是漠然的看着他,带着一点嘲弄的目光。他似乎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却是他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商人模样。他说,我们非法的,还少么?

    温如言这才收了声,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唇角浮出一丝几近张狂的笑意。

    “你只有半年时间。”古陵逝烟神色未动。

    “好啊,”他站起身,投过一个暧昧的眼神,便大步朝隔间走去,很有一副即刻动手的意思,“这样的东西……‘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你这徒儿,当真带来暴利啊。”

    古陵逝烟抿唇不语。

    若不是血泪之眼的意外……他是不是就不会踏出这一步呢?他不知道,但至少,也不应该是现在,匆忙得几近无措。古陵逝烟默然的站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没有野心的人,或该说,正因为是他的野心,才有了跨立在黑白两道之间、已然成为三方之势的烟都药业。

    这滴血泪是一个由头,在暗地供应出大量Omega干预药物之后,或将真正使烟都再跨出一大步,由干预转向裁定的一大步。

    为什么福利院里长大的弃婴多分化成Omega、为什么这些年来实际Omega的人数会持续偏高于历史记录值?若非有人存心探查,大抵谁也无法觉察那些流向部分孩童的餐桌的、看似稀松平常的菜肴中,笼罩着烟都的阴影。

    这是一条暗河。

    只要他能救得下宫无后,救得下这百年不遇的血泪之症,古陵逝烟拿起常备在各大办公室的中和剂,四下里喷了一圈,这才把两大Alpha互冲的信息素味儿压了下去。温如言那个老狐狸算得准的,他大宗师又何尝不是?哪怕即见天日,牵扯出烟都的非法药物,但凡有宫无后这张挡箭牌在手,于情,他大可站得住脚;于理,他也还说得过去。

    古陵逝烟冷冷的哼出一点鼻息,再看时,却只是端着肃然的大宗师了。

    待古陵逝烟回转到他楼下的办公室,宫无后已是啜着半杯热牛奶,垂着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几乎小睡过去了。

    他上前几步,轻轻取走勾在宫无后手中的猫咪牛奶杯,却看他似蓦然受惊的小兽,转来泛着水光的清澈眼眸。古陵逝烟抬起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面上是毫无破绽的温和笑意,落入他藏了雀跃的眸中。

    “师尊?”他仰起脸,小心翼翼的蹭过古陵逝烟抚在他脸颊的掌心,又忍不住悄悄贴上那份令他眷恋的温度,沉堕得几近偏执。宫无后很快的眨了一下眼睛,露出无辜又迷茫的神色来。

    古陵逝烟只是暗自好笑一番,染着些许檀香的指腹压上宫无后眼尾的血色印记,缓缓的摩挲几下。这到底是他教出来的徒儿。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走吧。”

    他没有再看少年那双晶亮的眸。

    水萤儿的婚礼定在了深秋。拂落的灿金与深红层层叠叠的铺上人工制成的绿茵,倒像是错了季的景光。宫无后随古陵逝烟坐在贵宾席间,微仰着头望着台上一对璧人,记忆中还带着几分青涩娇俏的少女已渐渐换了成熟,如一朵幽绽的白百合,静静的开散出独特的韵味。

    与他人曾有的三两句闲话不同,处在古陵逝烟最近的位置,这么多年宫无后也看得分明,古陵逝烟是不会进行任何职场潜规则的人。

    不过真奇怪啊……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端坐在身旁的古陵逝烟,轻轻的蹙起眉头,露出一点疑惑又迷茫的神色来。师尊明明是那样位高权重的优质Alpha,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个固定的Omega呢?

    纵使是最尖锐的批判者,若是这样的Alpha与多个Omega缔结标记、成为他们口诛笔伐的“资源侵占者”,也不免要短了舌头。可是,古陵逝烟却没有、似乎除了偶尔的一点欲望发泄,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人,陪在他的身边。

    宫无后像是难过、又像是庆幸的,悄悄叹了口气。

    “哇——”随着婚礼场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浪,宫无后这才蓦地回过神来,却见一簇鲜花团的柔软的球划了弧线飞来,稳稳当当的,直落入他的怀中。

    他抬起头,对上水萤儿那满是温和笑意的眼神。

    古陵逝烟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冬天,就快来了。

03、

    对于多数学生来说,一个学期的结束,最重要的大抵不外乎考试和放假。临近新年的天气已很有几分寒意,霜打着秋草落成一地的新雪,将整个校园都裹进了一片素白。

    与初入学的惊艳相比,看着宫无后在自己专业上取得近乎完美的成绩,反倒没让同学产生多大的震撼。大宗师的关门弟子是不会令人失望的,他们总这么理所当然的想着。或许不免是有点推托之意,却也终归不算妄断之言。

    宫无后轻轻拥紧了他开襟的大衣,将脸埋在柔软素白的围巾间,一路小跑着穿过几无人迹的校道,大学以来的第一个期末着实让他多了几分雀跃,倒是难得的显出一点于他年纪相符的孩子气来。

    古陵逝烟的宅邸是在药研基地往上的半山腰处的,远远望去,山上的梅枝已抽了花苞,露出零星几点淡红的颜色。

    “我回来了!”他很快地穿过前院,进到玄关来,才听闻师兄西宫吊影一面出任代理校长打点事务,一面申请了几乎耗去他整个假期的支教活动,料想宅中是不免少了人烟,宫无后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挂到了一旁。

    “小无后?放假了吗?”不过几步,却见客厅通明一片,燃着微微火光的熏炉似已烧了好一阵子,飘起的青烟沉香将这见方的空气撩高了几个温度,惹得他也渐渐暖和起来。古陵逝烟只是略略一颔首,端着茶,沙发的另一侧,却是一个留着半长头发、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的男人,笑眯眯的一双桃花眼,很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意思。

    “师尊、温叔叔!”宫无后似有些讶异的将目光投了过去。他是认得温如言的,那个就连师尊都不由赞许的天才制药师,烟都研究院的中流砥柱,也是古陵逝烟少有的亲信心腹。只是在他不甚清楚的记忆中,温叔叔却鲜少亲到这座宅邸拜访,好似在研究院生了根,舍不得离他的宝贝研究一分半秒。这倒是什么风能把温叔叔吹过来?宫无后好奇的眨了眨眼。

    温如言只是笑着,招呼他坐下,“小无后都长这么大了,以前可还是天天黏在古陵身后的小不点呢。”

    宫无后没有接他的寒暄。他捧起温如言斟来的热茶,将自己藏进一片氤氲的水汽里。

    古陵逝烟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却并未计较温如言随意放荡。这人虽是不拘礼节,但总归还算靠谱。

    反正谁还不是个千年的狐狸,哪用得着扯聊斋。

    温如言看着宫无后微微泛了红的耳尖,笑得颇有几分轻佻。

    三、二……一。

    古陵逝烟眼皮突地一跳。他蓦地站起身,接住了正要往下倒的宫无后,将人轻轻揽入怀中。他冷着脸,狠狠地瞪着温老狐狸。

    “别介、别介,一点麻醉药物,让小无后先睡一会儿,”温如言眯着眼,笑嘻嘻的,“这可是我的得意成果,见效快,副作用小,接下来——”他微微一顿,沉下声来,“讲讲我们的‘正事’吧,古陵。”他从兜里取出一个玻璃小瓶,轻轻的敲在面前的茶几上。

    “小无后的情况太特殊,”温如言一扫先前的风流模样,抬手揉了揉眉心,竟是露出些许疲惫之色来,“就算是我也不能包圆了说……提纯注射,说到底也只是被几何数倍放大的‘干预’,我们终归只是能尽人事罢了。”

    一切,都还要看他的“造化”。

    古陵逝烟的目光很沉,良久,他问:“你找人试过了?”

    “我和‘他们’接触过,两年前就开始了,别生气——我安插有我们的人,混在疫苗名单里,就算是‘他们’也还不知道这是从烟都流出来的药品。新做的这批比之前80%的更纯,那些试验品都无一例外的分化成了Omega,发情期也很稳定。”

    只是……他们沉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常人注射后是没有多少身体反应的,个别Omega因子含量较低的会产生排斥反应,出现短期的发热现象,”他看着古陵逝烟把宫无后抱起来,便把药瓶一并递了过去,“再慢慢观察吧,先把他稳住,别让他伤了自己。这可能是对他体内突变因子的大清洗,难保会出什么事。有需要我会再过来。”温如言站起身,将手插进口袋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古陵逝烟微微颔首,“多谢。”

    “谢什么,你这么些年都没个伴儿的,是真不打算固定下来啊。要是成了怎么办,我不介意接手小无后哦。”温如言只是回头取笑他。

    “他是我徒儿。”古陵逝烟轻轻的开口,这一次,却似乎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温如言微微一怔,继而低低的笑出声。也不知是谁更像衣冠禽兽。他摇摇头,抓起撂在一旁的白大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古陵逝烟的收徒是从意外开始的。那时候的烟都不过初具雏形,全赖大宗师的强硬手腕迅速的生长、一点一点渗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盘根错节的成为半身泥泞的药业帝国。

    表面上的烟都,不过是药研连着大学城,自其附属中学一路拔擢,吸纳最精英的人物进入其中,为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发光发热。但在更隐蔽的生态链里,除却各地考入烟都学院的大学生,那些来自烟都附属中学的孩子,实则是烟都最重要的性ABO检测跟踪样本。他们大多来自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家庭,凭借挣扎出来的优异成绩,一无所知的接受学校特供的年度体检,为烟都药研留下了最原始的数据积累。

    古陵逝烟的第一个弟子,便是如今的西宫吊影。那时的西宫却还不叫西宫,而是城郊一处待拆迁的贫民窟出生的毛头小子。

    他原是靠政府的低保救济进入烟都的附属中学的,当古陵逝烟暗地走访时,却是他与那条逼仄的小巷里的小混混打得正欢。不过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这会儿好像都打昏了头,泥猴似的滚了一圈,个个都挂了彩。古陵逝烟眉梢一挑,近乎淡漠的目光轻轻的落在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出手极为狠厉,却不带一丝煞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出门打了个酱油。他的打法也颇有讲究,净捡了些不会挫筋伤骨的位置下手,古陵逝烟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把其他孩子揍得四下里逃了去,这才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想辍学?”那少年到底还是认得他的,短暂的讶异过后,他便恭敬地称了一声大宗师,把古陵逝烟让进“家”来。看着这不过几寸见方的小屋,就连端一杯干净的水来都似困难,古陵逝烟谢绝了少年带了窘迫的好意,率先切进正题。

    他是知道这学生的家庭状况的,父母离异得早,男人抛妻弃子只顾奔那“远大前程”,母亲被刺激成了半疯,染了毒,败尽剩余一点家产后开始卖淫为生。也亏这少年心性极佳,却是靠着读书,从这片泥沼中挣扎出来。

    “母亲她……得了花柳病,没治,就死了。”少年的声音冷冷的,好似谈论天气一般,平静,却疏离。

    “她死的时候,扎着一条五颜六色的丝巾,随随便便的埋了。”

    他们都说我,是有娘生、没爹养的狗杂种。

    那些滋事挑衅的小混混骂的难听,可倒也不全是胡言编排。古陵逝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就算是这里也已经待不下去了,到处都打好了‘拆’字……”他轻轻咽了咽口水,“要赶我走、书是没法读的,学校那边供应不起,”他很快的瞟了一眼古陵逝烟,又慌忙低下头来,“我想,我若是出去打打工,或许还能有点活头……”

    他明明是不甘心的……少年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古陵逝烟淡淡的收回了目光:“你的能力很好,”背景也很干净,“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拜到我的门下。相应的,你要为烟都办事,为烟都而活,也为烟都而死。”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西宫吊影,古陵逝烟的门徒。”

    他将宫无后抱进灯火通明的地下室,轻轻的带上了门。

04、

    西宫吊影确实是个好徒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将曾经的脏污甩得干干净净,显出一派良好的教养来。他与所有人都保持了一个极为得体的距离,唯独对大宗师高度尊崇,并以优异的成绩和风评给烟都赢下了更多的口碑,替古陵逝烟贴足了面子。而这背后最为重要的,便是他所能带来的对生源的吸引,将更多的孩子引到烟都这片吸血的土地上来。

    这会是烟都最出色的助手之一,哪怕是要求甚高的古陵逝烟,也对这个意外的弟子感到满意。或该说,在最初他找上西宫吊影的时候,便已起了这番打算。

    西宫吊影会长成一个Beta,但他却有着不输Alpha的能为和韧劲,这正是烟都需要的人才。他曾是长在污泥里的绿植,汲取着微弱的养分爬向阳光,他近乎盲目地迷信着烟都赋予他的一切,扭曲又诡谲的,跻身到所谓的“光鲜”中。

    哪怕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洁癖,自加入烟都、改头换面做了古陵逝烟的弟子,西宫吊影便日夜净手,时时备着一条绢黄的纱巾,凡有需要便拿来擦拭两下,久而久之却也传成了他人口中的上流风尚。直到温如言嘴边,才终于落得一声嗤笑。

    大抵世人的附庸风雅,都不过如是。

    他是在来年的春天见到那个孩子的,彼时的西宫吊影已颇具成熟,察言观色的本事也行得游刃,就连讶异都是淡淡的。这也许是我的师弟。他想,便及其自然地朝那孩子伸出了手。

    那孩子却是瑟缩了一下,紧紧地拽着古陵逝烟的衣角,将自己藏进阴影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蓦地露出了似小兽般的警惕和惊惶。

    直到晚些时候,西宫吊影才知道这孩子竟是遭了拐的,不过七八岁的光景,无论怎么问话,家庭亲戚一概不说,只寸步不离的跟在古陵逝烟的身边,让闻讯赶来的警官也不觉头疼起来。

    “大宗师、这……”来试图交涉的是一个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小警察,带着几分未脱尽的学生气,说话磕磕绊绊的,这会儿拿眼瞅了瞅不露声色的古陵逝烟,紧张得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古陵逝烟只是看着半靠在他怀中的小不点,什么也没听到似的。良久,他才淡淡的开口到:“他要跟我,我养他一阵倒也无妨。”

    这会不会不合规矩……小警察猛地将话咽回腹中,如蒙大赦般的退到一边。

    规矩,什么是规矩?这个人所有的权、钱、势,就是规矩。小警察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

    “那这孩子的名字呢?”西宫吊影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只觉得他分明乖巧听话,模样又极为周正,原该是殷足之家的小少爷,却偏偏遭了这无妄之灾。他低低的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多一点,还是同情多一点。古陵逝烟微微一顿,“不知道。”

    他抬起手,轻轻的揉了揉那孩子的发顶,却感到他蓦地一僵,又慢慢的放松下来。

    “他什么也不说。”

    古陵逝烟是在市中心附近的一条民巷口“捡”到那个孩子的,更准确的说,该是那个满脸污脏的乞儿率先丢了破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死死的拽上了古陵逝烟的袖角。

    “救……”

    一小块异物蓦地撞进掌中,古陵逝烟脸色一沉,却未将那乞儿推开。

    那些民居的窗口里,还有几双沉默的眼睛。

    他无声的制止了藏在暗处想要上前的随行保镖,缓缓的收回发寒的目光,这才看向那个几乎扑到他怀中来的孩子。

    “叔叔、我……饿……”乞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清澈的眸子上蒙着薄薄的雾气,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他在颤抖,古陵逝烟轻轻捏住了那孩子渗出冷汗的小手,暗自叹了口气。

    他递来的,是一个蝴蝶状的微型录音玩具。

    那里藏着整个Y市的风暴。

    看不见的幕后之手、隐藏在阴影中的黑暗帝国、持续二十年的未分化儿童拐卖案件、城市地下的奸淫场所……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录音器的吱呀扭转,如梦魇一般,为这座城市染上沉疴。蝴蝶玩具飞快地被送往市公安局,刑侦队加班加点整理卷宗、迅速立案,誓要拔除这根钉在文明之上的肉刺。这会是一场不知要摇落多少道貌岸然、尸位素餐的高层官员的大地震。

    “那这孩子有没有……”西宫吊影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拐走未分化儿童强迫卖淫,过于触痛的想象与记忆中那条五颜六色的丝巾一并勾画成了人间异景,鲜明得几乎令人作呕,他慌忙拿出那条绢黄的纱巾来,重重的在手上擦拭一番。

    古陵逝烟沉默的摇了摇头。他们的相遇太过“偶然”,如两条黑暗中的夜船,在人潮中被推揉着前进,仓促的登上被刻意编排的戏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利益、又是什么?那片居民楼里的眼睛,又来自何方?

    那孩子只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啜着西宫吊影热来的牛奶,不哭也不闹。他不似是豪门富家的孩子、也不像出身贫苦的儿童,大约只是最最普通的市井人家教养得良好的小宝贝,在这样的孩子身上,到底能得到什么?

    客厅里的电话诡异又孤独的响了起来。

    “喂、大宗师……多谢你帮我们清理门户……”

    这是一个打给私人的电话。古陵逝烟的脸色愈见凝重起来,“你是谁。”

    “呵、当然是你,烟都的客人。怎么样,孩子收到了吗?”被处理过的嗓音带着一丝诡谲的嘶哑,裹挟着细细的电流声如惊雷一般炸在耳边,古陵逝烟的目光很冷。他没有应答,电话对面却好似毫不在意的,笑了起来,“我们查到了你的电话、账户,别惊讶,这些信息对于你们学校、研究所来说不是什么保密内容吧。我们给你打了三十万,一点小心意……我知道你们烟都不会讨厌这个投资的,Omega注射药剂,但凡有点野心的人都会想要……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吧,那孩子眼角的印记,说不定是传说中的‘血泪’之症……哈哈,没看到形成过程,当然不排除是胎记的可能……不管怎么说都是个机会不是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古陵逝烟凉凉的开口,打断了那个絮絮叨叨的声音。

    “不也是你想要的吗?”阴影中的怪物发出狰狞的笑声,“我们出资、你们只要将东西做出来,卖给我们就好……打个三折。三十万和那孩子算是我们的见面礼,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雏儿嘿……”

    他重重地撂下电话。

    “蝴蝶……是爹爹给我的。”突然,那个一直沉默的孩子轻轻的开了口,软糯的童音似无机质的沙,缓慢而又汹涌的,汇成澎湃的洪流,“那些人、发现了,让我偷偷录,要对付另一些人。有人要查过来了,就用那些人的,偷小孩的挡刀……一个叔叔抱走我,是和爹爹认识的叔叔,他告诉我,爹爹已经不在了……”

    “他们给我看、其他人……像我这样的,”他顿了顿,脸上却是淡漠的神情,只有那双抱在杯子上的手在一下一下的打着颤,“脱了衣服,抱着,在上面蹭,他们在哭……他们在笑……”

    “他们不碰我、就让我看着……不可以走……”

    “我可不可以……留……”他抬起脸,望着相对无言的两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点微弱的尾音吞回腹中。他很快地又低下头,抱着小牛奶杯,轻轻的颤栗着。

    西宫吊影投去一个问询的目光。

    古陵逝烟只是背着手,沉默地看着那个微微蜷缩起来的小不点,良久,便低低叹喟一声。

    “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弟子。

    如阴霾透入微芒,他跨越深渊,拥抱住他全部的彷徨。

05、

    烟都大宗师家宅中的地下室,想来也与别家不同。一排排的柜格摆满说不清名字的药品,在无影的灯光下划过沉静的光芒,层层叠叠的仪器铺下一地电线,圈圈绕绕的簇拥在一张特制躺椅的周围。

    古陵逝烟轻轻的把宫无后放了下来,八年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正好让一个不过半人高的孩子抽出一副青年身量。他近乎爱怜的抚摸着宫无后柔软的面颊,撩开他散到额前的碎发,温暖的光似水一般缓慢的流过他的眉眼,在那片微微发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块暗色。

    无后。古陵逝烟细细的摩挲着少年眼尾的一点血泪,过往的记忆若倒灌的洪流,汹涌地冲刷过他们的每一个角落。八年前的一通神秘电话送来黑暗商机,那是披着人皮的巨兽,狞笑着伸出染满血污的手。

    他并不是那么想要伸张正义的人士。说到底,他大宗师也不过是醉心于研究、以此敛取更多利益的商人罢了。他没有应允,却也没有拒绝那根抛向烟都的肮脏桂枝。

    这是他们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

    古陵逝烟淡淡的收回了视线。他拉出躺椅侧旁的支架,扯过上面的软皮条,小心翼翼的将宫无后缚了起来。

    若非烟都取得了性ABO检测技术的重大进步,这滴血泪所有的,也不过是传说而已。

    一个足以将这孩子推入深渊的,传说。

    他俯下身,轻轻的吻在少年的眉心。

    宫无后是被疼醒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张着嘴,眼前雾蒙蒙的晃着光,像是落入了方寸白茫,看不到任何可视之物。身体就像烧起来一样,很热也很冷,血液在悬崖上蹦跳,澎湃成一片浪潮,他听到嘀嗒嘀嗒的声音,是破了壳的钟响敲打着他的背脊,他想要仰起头,发涩的喉咙只有被磨碎的呜咽,如旧风箱一般沙哑的呻吟着。

    这是哪里?这是什么?排着队的侏儒唱着丑陋的歌谣,在他的脖颈搭建扭曲的城堡,掷下一地长枪与尖矛,砸进昏暗的天堑里漾得咕咚咕咚,似漩涡一般,他拍手笑了起来,下着淋漓的雨。无后,无后,那是时间之外的回音,他无法看清,也无法道明。

    “无后……!”古陵逝烟紧紧地攥住他渗着冷汗的指尖,少年挣扎着仰起脸,一下一下的抽搐着,清秀的面庞上染满胡乱淌过的泪痕,亮晶晶的,没入他及肩的长发中。

    “呜、啊……痛……”宫无后含含糊糊的泄出一点低微的声响,纤长的睫羽轻轻的颤抖着,毫无聚焦的眼眸似泛着光的琉璃球,倒映着男人脸上的慌乱神色。

    他在紧张吗……那个人,很熟悉。宫无后轻轻的拢了拢手指,摸到一片湿滑的触感,意识似与躯体分离,他只隐约忆起些许破碎的光粒,萦绕着薄香青烟。

    师尊……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喊了些什么,辗转于舌尖的星点字节在深海里沉沉浮浮,他抓住下坠的苇杆,珍重又固执的,奉为阴霾中的慰藉,和着半天火光,与他在深渊中沉沦。

    古陵逝烟轻轻的覆上他的前额,滚烫的热度烧灼着他的掌心,沿着他的血脉疯狂地噬入胸膛。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小无后发烧了?你别急,我马上送药过去。”电话里传来嘀嘟的忙音,想来是温如言已匆匆出了门,古陵逝烟这才撂下手机,少年沉静的脸上染着苍白的颜色,透明得像水晶一样,显出几分让人生畏的脆弱来。

    “反应太大了……还不知道要挨多少天,我把生理盐水和葡萄糖也带来了,”温如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浮着淡淡的倦意,凌晨三点的冬日飘起了细雪,灰蒙蒙的泛着天顶的蓝光。他近乎哑然的看着这位历来肃然沉着的好友,如饮鸩般染上了那样鲜活的情色,与一份天命,狼狈地在泥泞中挣扎,“你就这么陪着?这里味儿这么浓真受不了……小西宫又不在,要我说还是他们Beta这点好,没有信息素干扰他最适合帮忙了。”

    “要我帮你叫几个Beta的看护工吗?”

    古陵逝烟只是默然的望着沉入梦魇的少年,微微的摇了摇头。

    “平衡。原来的平衡,”古陵逝烟的声音很低,他轻轻的拉着宫无后蜷起来的手指,给拎着吊瓶的温如言分去一个眼神,“打破了。”

    “你是说性ABO素的平衡,常人注射后是通过催化Omega因子反抑制AB因子,而他却是纯粹暴涨吗。”温如言似乎怔了一下,“不对、性ABO素是可以相互转化的,有一个恒定的总值区间,等一下你是说——”

    35%的Omega因子含量,就是宫无后所有的性ABO素含量!

    根本没有突变的因子!根本没有第四种性别!那些身负血泪的孩子皆是由于那个错误的性ABO素含量才无一例外的在分化期夭逝了!

    “我不能,把无后交给这个命运。”他抬起眼,视线直直的落入一片空白间。

    温如言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而后缓缓的抱起了手臂,“你不打算告诉他吗,古陵。”

    “你是不想让他有负担?小无后可不是不知道烟都做的那些东西的哦。”

    “他会恨你的。”

    古陵逝烟没有说话,良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他终于从那个无边的梦境中醒来,落入温暖的窠臼,塞壬在耳畔滴答着单调的乐章,将他的倦意拍下,重回意识之海。宫无后很轻很轻的眨了眼,亮若白昼的室内没有一丝时间的痕迹,他躺在这儿,盖着一层丝绵的薄被,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嗅到一点似檀木的香味,在他的血脉中徜徉。

    他是赤裸着的。宫无后有些茫然的发了会儿呆,记忆里的初雪冬意碎成小小的瓷片,如虚幻的镜影般,热烘烘的散了去。身体还是无法动弹,肌肤上跳跃着浅浅的痒意,他知道自己被挂上了药水,手却是被束着的,箍在柔软的皮条中。

    是宅邸中的地下室。

    他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呢,宫无后微微的侧过脸,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味道,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蓦地撞入眼帘。他张了张嘴,吐出一点干涩的喉音:“师、尊……?”

    古陵逝烟坐在一台滚满屏幕的巨大仪器旁,脸上似有些许疲倦之色,他闻声转过头,微暗的眸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他看着似已渐渐恢复精神的宫无后,紧绷的唇角终于弯起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宫无后昏迷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如长鲸吞噬整个天空,他陷入黑暗之中,奔涌在他四肢百骸的火焰灼出生命的沸点,将他推到生与死的边缘。古陵逝烟只是陪着他,几近不眠不休的,看着他的挣扎,他的痛苦,握着他冰冷的指尖,茫然无措又彷徨。

    他到底是熬过来了。古陵逝烟上前几步,轻轻的将手覆上宫无后的前额,“烧退了,别担心。”他的眼神很温柔,宫无后很乖的点了头。

    是师尊在照顾我吗……

    他看到支离的记忆汇成洪涛,山间是霜染的花苞,门内是冬煮的小茶,他倒在燃着熏香的房中,他躺在柔软的椅上,赤裸着,灼烧着,盖在单薄的被褥里。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他模模糊糊的想着,那一点疼痛发了麻,他能感觉到。

    是药。

    是烟都的,药。

    他蓦地紧绷起来,眼前尽是花白的肉体,哭声,笑声,在扭曲的漩涡中飞快轮转,泥泞的污浊中有看不见的手,化入那个温柔的眼神里,给予他扼在脖颈的窒息。

    古陵逝烟轻轻拔开他手上的吊针,贲张的信息素迅速的填满了全部的空气。

    “唔……”宫无后难过的呜咽一声,他仰起头,身上涌着惊人的热度,成群结队的朝下流去。他的腿软了,山涧拍着惊涛骇浪,金毛羊在疯狂的跳舞,他听到恶魔的低语,轻轻的散入意识的彼端。

    “分化很顺利,别担心。”

    他颤抖着,几近绝望的阖上了眼。

    蛰伏于阴霾之间的巨兽张出獠牙。原来他从未逃离深渊。

-tbc-

*只是段子
*主周叶+微量喻黄&yys提及
*ooc扯皮系列,只是玩笑(不适请直接安静叉出去谢谢~^_^)
*ok?

“结束了……”
“不错嘛小周,”感到自家沉默寡言的恋人平静之下那一点淡淡的失落,叶修抬起手臂环上青年的脖颈,将他拽得稍稍低下头来,微踮着脚吻上他的眉心,“只比我差一点,继续努力哈。”
“只是、第四……还好远。”交汇的目光落入他眼底的笑意,轻轻巧巧的抚平了颤若涟漪的不安,周泽楷闷闷的开口,“蓝雨……阴阳师,都很强。”
“嗨,蓝雨那边那些叫什么、喻黄女孩,这不急着把他两给推一块儿吗,还有那什么阴阳师的、晴明,是吧,他们秃子可多啦。”叶修半是安慰的揉了揉周泽楷柔软的头发,换来低低一声鼻音。
“怎么样队长你觉得有眼看吗有吗有吗?哎我去……”还搁着站在一旁的黄少天忍不住勾了勾自家队长的手指,一副被他们这旁若无人的亲热劲儿震惊得不想说话的模样,话痨人设仿佛受到巨大冲击。
“呵呵……”喻文州只微微笑了笑,反手握住了蓝雨的剑。
无论名次如何,这终究是属于他们彼此的夏天。
这一点,足够了。
“啊……”跟哪边都没挨上、晴明握着纸扇顾盼一番,“这回多亏诸位承让了。”
“别介啊阴阳师,”倒是叶修先开了口,“输赢常事,在场这谁啊都不会郁结于此,呵呵,毕竟在联盟他们被我虐的还少么。”
“靠靠靠靠靠叶修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
晴明只是略施一礼。
“平安京的氛围很好,”喻文州捏着黄少天的掌心,弯了弯眼角,“蓝雨也是,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感动。”
“轮回……也会的。”
阴阳师扬起唇,眸中已是流光溢彩。
“如果可以,在下诚邀诸位到平安京做客,限时免费赠送蓝符,不定期更新卡池,集结式神逢魔以护京都,更有多种联动活动等——”
……那是广告吗?是广告吧。
“周泽楷你快给我放下手机过来吃饭!”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抽符打集结!!欧洲人了不起吗ssr多了不起吗御魂属性好了不起吗——!!!
叶修出离愤怒了。
呵。
叶修冷漠地想。
我就知道、凡是靠脸的游戏,都特么坑爹。
<<<<<<<<<<<<<<<<<<<<<<<<<<<<<<<<<
周泽楷:……!
周泽楷:前辈是不是觉得我玩游戏不关心他了!(;д;)
周泽楷:等等我开个自动这就来亲亲热热……!⁄(⁄⁄T⁄▽⁄T⁄⁄)⁄
叶修:……???
叶修:我是说你该来吃饭不是……别摸、唔……!!!
<<<<<<<<<<<<<<<<<<<<<<<<<<<<<<<<<<
这么多天终于结束啦,最后对双担的我本人来说确实残酷了一点、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但还是把最后的真爱给了小周
与会拥有的结果无关、只是我愿意这么做而已
大体算是意料之中吧,虽然不免为全职有几分遗憾,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所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都付出自己能做的一份努力
无论如何都觉得很感谢【鞠躬
没关系,毕竟,过往的喧嚣总会渐渐沉寂,但那些属于我们的荣耀,却永不散场
这就足够了^_^)╭♡

「做梦 写诗 或者顺风骑马」

【周叶】+我看周泽楷给老叶买的新裤子

*周叶(only)

*ooc沙雕预警

*梗源作者本人的深夜网购经历


叶修的裤子快穿完了。

不要误会,只是东西嘛总有个使用寿命期限,之前叶修趁着双十一活动大爆手速抢购的一堆淘宝爆款家居短裤,终于还是在生活的苟且中一条接一条的,走向了废弃衣物垃圾桶。

而他还没来得及买新的裤子。

是嘛!大夏天的!家里往常不就只有他和小周嘛!穿什么裤子——

啊,不对,就是因为有小周,才要穿裤子。叶修面带沉痛地摇摇头。

对着那小孩儿简直如狼似虎饱满欲望的眼神,啧啧啧,不论是光屁股遛鸟还是隔着一层单薄布料都一样,太危险了。

周泽楷:……???

但在他第N+1次不死心的点开淘宝试图寻找一批新的地摊货的时候,却又双叒叕被周泽楷拦了下来,指了指荣耀里新刷出来的野图Boss,成功勾走了这位荣耀史上最大Boss的注意力——

不管怎么说稀有材料才是最重要的——

叶修:那等等我的裤子怎么办……???

算了,真香。

“我……帮你买?”一旁的周泽楷沉默了好一会儿,提出一个似乎勉强可行的建议。

至于为什么说勉强——

叶修扫了一眼周泽楷身上的裤子。

叶修痛心疾首。

“那啥小周啊,”叶修撇了撇嘴,“只是家里随便穿穿,太贵的就算了吧。”

“钱,我出。”他浮起一个近乎灿烂的笑容。

恭喜玩家,周泽楷,用美色加成连击扫射一波带走Boss君莫笑。

那行吧。

“太奇怪的也不许买啊。”Boss叶修下了首肯。

什么叫太奇怪的?周泽楷眨眨眼,露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反正现在决定权在我手里啦,嘻嘻。

沉迷游戏的叶修并没能看到悄悄背过身去的周泽楷,抱着手机微微红了耳尖。

没有,太奇怪。只是很可爱(〃ノωノ)

淘宝页面里赫然是一条柯基屁股南瓜裤。

噫。

周泽楷点开下面的相关问题。

问:「男孩子可以穿吗?」*

答:「不分男女款。」*

    「可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

    「大小可以卖萌可以哄女朋友可以。」*

     ……

哦豁!

穿给男朋友看也可以啊……!

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膀,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在爱情中充满欲求的男人在这方面的思维三级跳亦尤是。想着想着,周泽楷的心思也不免旖旎起来。

前辈那双修长白皙的腿是如何从那条裤中伸出、被微褶的荷叶边衬得更显瘦细,身后矗着一小撮尾巴,满是软肉又微翘的臀空荡荡的包裹着……如果里面还是真空呢?

……买!

那边的叶修才打了个喷嚏,这边的周泽楷——

叮,「是你的一枪呀」已付款。

嘻嘻(*ノ▽ノ)

叶修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叶修:???

这大夏天的,突然怎么了。

啧。

有古怪,一定有古怪。他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似乎还沉浸在快乐的幻想中的枪王大大。

呵呵。

叶修一脸冷漠。

很显然,这两天不大对劲。

自家这小孩儿居然背着他偷偷拆快递了!联想前几天周泽楷近乎殷勤的代购举动,叶修突然觉得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心脏的气息。

直到他终于洗完澡、这不祥的预感终于累积到了顶端。

“小周哈你解释一下,”眼睁睁透着一片雾蒙蒙的水汽看着他进来又出去,居然只为了拿走他挂在一旁的全部衣裤留下一条莫名其妙的、唯一的、他不得不勉强穿上以防遛鸟的南瓜裤,叶修深吸了口气,瞪着坐在浴室门外眼明手快连按好几下快门并上传保存好照片的周泽楷,“这裤子怎么回事?!”还真空?!是我叶修敲不动键盘还是你周泽楷太飘?!

周泽楷:!!!

前辈这样,很好看!!!

不过现在,只做,不说。

周泽楷果断起身,大步一迈将杵在门边的叶修猛地捞入怀中。

叶修:??!

“唔唔、唔……!”


-END-


是一个段子性质的沙雕小短篇(?)XDDDD~

纯粹的开玩笑请不要过于较真谢谢配合~°ω°

以及提到的裤几长这样↓↓↓↓


平心而论我还挺喜欢那条裤子的【。(〇宝搜索柯基南瓜裤就能找到啦!)←是给我寄几买的虽然现在似乎感觉有几分微妙…【喂////w////

然后其中带*号的句子是真·〇宝问答里的【豹笑

就想着、啊,男孩纸穿……哄男朋友也很ok啊【喂

嘿…嘿嘿嘿…【被揍

【溜了溜了(遁)

*就是一个沙雕段子

*ooc扯皮警告

*只是玩笑


 “我真傻,真的,”大宗师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蝴蝶在山坳里没有食吃,会到楼里来;我不知道春天也会有。我一清早起来就开了门,拿小炉捧了一手香,叫我们的无后上到无情楼里练功去。他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他出去了。我就在屋里焚香,看书,书看完了,要找无后。我叫无后,没有应,上到楼看,只见蝴蝶烧得一地,没有我们的无后了。他是不到别家去玩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天,寻来寻去寻到山坳里,看见他打了架挂了伤。大家都说,糟了,怕是遇上他父亲了。再进去;他果然坐在山洞里,眼神冷冰冰的,已经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我知道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原段来自祥林嫂——#

【周叶】健身快乐

*是一个沙雕#周叶#(only)的段子
*笑不出来系列
*ooc预警
*(接受无能直接安静打叉出去谢谢配合~)

作为新时代的联盟宠儿、大众男神,每天保持健身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之一。
看着铺天盖地的广告通告,周泽楷渐渐双目无神两眼放空。
周泽楷毫无波澜地……委屈极了。
开玩笑,这可是电竞圈,说好的电竞宅男呢?!
这见鬼的联盟的脸好身材人设到底谁决定的??!
当然,郁闷归郁闷,该跑的步还是要跑该举的杠铃还是要举……咳!
这一来二去的,周泽楷到底还是完美的塑造成了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五讲四美的好青年。
……行吧。
周泽楷拖着他觊觎多年又好不容易追到手的联盟的脸T传说中的荣耀史上最大的boss叶修,突然觉得这些年坚持健身,值了!
嗯……身强力壮(床上)成功压制顺利上垒√
非常持久(〃ノωノ)√
核心肌肉群发达支持高频率小振幅抽插o(*////▽////*)q√
周泽楷:……健身真好,健身快乐(*ノ▽ノ)
叶修:???
叶修:我怎么觉得我屁股有点凉……?诶、等等!小周……!!!

【周叶】防骗高手

*梗源角色语音包,周泽楷-SR防骗高手

*无聊无脑小故事

*原著背景,含私设时间线

*有微量喻黄、双花提及(无tag)

*ok?


    “咦……哎,这谁的手机?”弯腰扒拉出了几乎完全陷入沙发边缝的薄方盒子,陈果略微无语的扫视了一圈仍然无动于衷埋头奋战在荣耀面前的兴欣众,轻轻咳了一声,“还是限量最新款、好空……连锁屏都没有啊。”别说那些个五花八门的APP了,陈果下意识的戳开了通讯录,得,还真就一个客服孤零零的挂着。

    “噗。”倒是苏沐橙先轻轻的笑了一声:“还能是谁呀,”她抬起头,眉眼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目光直指那个本已退役、却还是出现在了战队中央挥着一柄千机伞拉走一个又一个野图boss的身影,“当然是叶修哥的啦。”

    “他不是不用手机的吗?”

    没有掩饰脸上那分明探究的意味,陈果很是奇怪的直起身来,撩开垂在眼前的碎发,将手机翻了过来。嚯,还贴有一个抱着一片叶子的歪头小企鹅。

    而叶修却只是咬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耳机松松垮垮的套在头上,像是听到了点什么似的,颇为散漫的勾起了唇。来自屏幕的光斑斑驳驳的落了下来,映亮了他脸上浅淡的笑意。他不搭腔,陈果也没再出声,训练室里便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键盘与鼠标的交响曲。

    这是……刀锋峡谷?

    这黑压压的一片怎么回事。

    刚刚野图boss刷新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陈果便眼看着叶修操纵着君莫笑拖着刀锋剑客朗锐的仇恨一路喧嚣的跑了过去,身后七八家公会闹闹哄哄的,也跟着一路追了过去,其间不乏传出句句“打倒君莫笑”“荣耀boss又刷新了”“怎么又是兴欣这帮人”的呐喊,登时掀起好一阵鸡飞狗跳,吸引了好些不嫌事大的玩家赶来夹道围观。

    “……”行吧。

    “靠靠靠靠靠靠靠老叶你不厚道啊!你们兴欣这几天都抢了多少野图boss了退役了不起啊退役了你还和魏老大拼命折腾你还不如来竞技场和我pkpkpk重新感受一下联盟的爱与关怀!”

    “呵呵。”

    叶修冷静的飘出一个文字泡。

    “你这马甲披得真是毫无意义。”没有理会那个顶着蓝溪阁公会从侧翼包抄而出的75级小剑客,君莫笑猛地一阵弹射倒飞出去,拉开一段距离,“你们文州也没管管你啊。”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黄少天不屈不挠的跟了上去,“职业选手披马甲打网游这不是你起的头吗靠!我们也是要业绩的好不好总不能全给你们兴欣的占了夏休期诶还要来帮公会抢boss!平常都是你一堆乱七八糟的马甲好不容易逮着你君莫笑上线机不可失失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赶紧到竞技场和我pkpkpk一把!”

    虽然自第十区后,职业选手在假期披着马甲出没于网游已逐渐成了联盟里心照不宣的风俗活动,但比起促进战队与玩家的互动、重新认识不忘初心一类的场面说法,最重要最核心最关键的原因却到底还是——叶修、兴欣。笑话,要只有他们兴欣的人在网游里搅风搅水搅boss,那其他人还有得混么?

    当然,纵使职业选手集体下场,为了避免造成更多的混乱、也为了保障各战队利益,职业账号到底还是不会随意开过来的。只有君莫笑,这个已经宣布退役了的、独一无二的散人,在联盟的默许也是冯宪君近乎胁迫的期望下,偶尔露个面,给玩家们留下一点瞻仰。

    而真正动摇叶修的,却还是苏沐橙的那句话:“在散人的时代彻底结束之前,再看看他吧。”连同兄长的份,注视着,奔向他们少年的梦。

    身下腾起的六道光柱明晃晃的昭示着诅咒的降临,叶修心道不妙,爆起手速刷上团队频道,有条不紊的指挥到场的兴欣众人拖过仇恨,矛锋一转,便只身抽离了战场。“在这等着我呐,文州?”他懒懒的挂上了麦,“嘿,瞧你这心脏的。”

    “叶神过奖了。”

    他早该想到的,银光落刃之时,诅咒也绝不会缺席。他将视角转过来,看着喻文州马甲号上的「已签收」,又看了看飞奔过来的黄少天头顶上悬着的「天天快递」,难得沉默了两秒钟。

    他诚恳地问道:“你们蓝雨……收了多少广告费?”

    “呵呵。”

    这回是喻文州飘起了一个文字泡。

    “来pkpkpkpk!”

    “砰——”正如所有童话里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之前,总有邪恶的巫师猎人加入战局——咦?呼啸而来的子弹从君莫笑的身侧堪堪擦过,打乱了剑与诅咒的攻势,对上悄无声息的加入了战局的神枪手,黄少天的脑子里飞快的掠过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形容和想象。

    “我去!周泽楷!你什么时候成了兴欣的人了你就不怕你们轮回经理哭鼻子吗!靠靠靠靠靠那个叶不要脸的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帮着他!队长带头叛变哎你们轮回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有本事单挑到竞技场来pkpkpk别老盯着我家队长打!”

    “呵。”精简有力,慷慨激昂。

    黄少天出离愤怒了。

    “靠!看剑!看剑!看剑!今天不把你们都挂在这里我就不叫一场比赛几十万身价的剑圣夜雨声烦黄少天!”

    “天天快递。”

    “噗哧。”叶修低低的笑出声来,周泽楷这算什么冷笑话,笑话……“哎哟少天儿,你这不找虐么?还是说你有什么特殊癖好,文州没有满足你啊?回头我跟他说道说道?”

    “靠靠靠靠靠没有文州你别听那个不要脸的瞎说啊!还有周泽楷你都跟他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冯怕不是要做噩梦诶你们两个干什么!次奥——”

    好吵。周泽楷果断猛地一波集火,与叶修一前一后打着配合直把黄少天的剑客连击到死,留下一句余音未散的尸体。

    他微微低下头,悠悠的顶起了一个文字泡:“前辈,我的。”

    喻文州的术士响起一阵铺天盖地的垃圾话。

    叶修看着神枪手那个极具兴欣风味的「放着我来」,却是难得的没有搭腔。

    周泽楷把枪口转向了残血的喻文州。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兴欣都打完了。”早先飘过的系统公告刀锋剑客朗锐已被兴欣公会击杀,现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玩家分明都是来合影看网游全明星的。顾及影响,喻文州断然率先退出了战圈。

    “成吧,今天就到这儿啊,都散了都散了。”

    说话间,叶修已是操纵着君莫笑,和周泽楷一并飞枪跳了出去。

    “今天可多谢小周了,改天陪你竞技场?”

    “嗯……前辈,不用谢。”

    看着君莫笑头顶飘起的小爱心表情,坐在电脑前的周泽楷不自觉的,涨红了耳尖。

    一旁的江波涛默默看了一眼自家队长。

    得,这轮回怕是药丸。

    他捧着水杯,忧郁的看着聊天界面里哭诉惨淡业绩的三界六道,愣是一句话也没能说上来。

    而相较他家战队公会上下一片郁愤,作为“战争”胜利者的兴欣却并未觉有太大波澜,仿佛刚只不过作壁上观似的,很是一派祥和宁静、其乐融融。

    “哎,久等了吧。”待到脱战,叶修将君莫笑在竞技场下了线,摘开耳机稍稍伸了伸腰,这才接过陈果递来的手机,“谢了啊老板娘。”

    在背后目睹全程的陈果饶有兴味的多看了他几眼,拿手在鼻前假模假样的扇了扇。

    是恋爱的酸臭味,嗯。

    “怎么,小周给你买的手机?还没把人加上?”

    “嘿,哪能啊!是我那个笨蛋弟弟。”叶修有点无奈的弯了弯唇,微垂着眼,显出一副懒漫的模样来,“总得给他一点兄友弟恭的机会不是?不然他铁定要到爸妈面前哭鼻子,十座长城都不够他淹的。”

    是,就你能把叶秋多有模有样的精英小伙子给讲成这样。

    陈果一阵无语。

    “不过也是啊,”叶修满不在意的摸了摸鼻子,“沐橙,借你通讯录我看看。”

    “这儿呢。”苏沐橙将手机递了过去。

    兴欣的队友、联盟的老伙计、以备联系的弟弟叶秋……凭着仍未出现多少退化的超优越职业手速,叶修飞快地填充着通讯录,不一会儿便已划出老长一段距离。

    还有小周……

    他的手蓦地一顿,指尖停在那个俊俏的头像上。

    其实周泽楷的号码,他是记得的。在去年夏天的第一个世邀赛到来时,他被迫挂上了叶秋丢来供给他联系队员的手机,时间不长,回国后他又将手机重新丢还回去,但这一来二去的,到底还是熟稔了。

    更何况,那号码也太好记了一点……

    饶是叶修这样,对荣耀以外的事分明无多挂心的,在看到那个号码的瞬间也不免挑了眉梢。

    1124529。

    他到底还是知道周泽楷是哪一天生日的。

    或许是那个号码太过昭然,就连喻文州都不觉调笑周队的司马昭之心。

    “只可惜都路人皆知了,最该知道的那位还没个动静呢。”苏沐橙轻轻巧巧的接过话头,很有想要推波助澜的意味。

    周泽楷微微低下头。

    “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看向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喜欢他。”

    “大抵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

    “那是仿佛途经了万水千山之后,终于找到这场旅程的全部意义的眼神。”

    而叶修,大抵也并非全无心思。

    他听到苏沐橙近乎感慨的声音,如柔柔拂过的春风,沾染着一点清甜的滋味,直吹上他的心头。他感到他的胸膛渐渐的鼓噪起来。

    “小周对我……真的是那样的感情?”

    啊,不是反感,只是……多少有些意外罢了。大概……还觉得有几分释然?他知道这个后辈对他抱有的好感,也从不吝于倾入他的好感,到后来,就连叶修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对周泽楷的感情是否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越了界限,只待溃开一个堤口,便涌成一片洪涛。

    “故意的?”

    这可真的冤枉周泽楷了。或许是情人间的一点小心思,特意选买几个电话号码,借以隽入彼此心照不宣的情愫——成为落在他人眼中的,所谓“秀恩爱”。早先联盟里便有喻文州黄少天,一个“20810”一个“20210”,和孙哲平张佳乐共同的“4837”,叶修还曾笑话他们对暗号般的行径,“二乐乐你这要是不说,谁知道你们这是繁花血景呐。”换来张佳乐暴起追打“要你管!”,一路喧嚣着,跑过周泽楷的心尖。

    他沉默的摇了摇头,缓慢而坚定的,将叶修圈入怀中。

    他没有买号。

    所以直到那些他本以为的偶然成了必然,少年时候的倾慕与仰敬落入旖旎,周泽楷这才惊觉自己竟是被赋予十足的侥幸。

    “我很高兴。”

    它是我的。

    你也是。

    他吻上叶修的唇。

    “这会儿轮回没训练吧,”刚刚还在网游里蹦跶呢。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叶修低低的咳了一声,红着耳尖,很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哥打个电话去骚扰一下。”他握着手机站起来,慢腾腾的挪到训练室的一侧角落。

    是想他了吧、绝对是的。

    “啧啧啧,瞎了我真诚的大眼。”方锐蹬着椅子滑到苏沐橙旁边,发出一声单身狗的控诉。

    那些本看似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两耳不闻恩爱事的兴欣众人突然“哗啦”一下围了过来,就连莫凡也从善如流的接过苏沐橙递来的一把瓜子,冷着脸望向对此一副毫无知觉的叶修。

    “哎等等、你没把号码给小周吧,”陈果捏着乔一帆端来的水杯,突如其来的福至心灵,“不会被当成诈骗电话拒接并拉黑吗。”

    “哪儿能啊,他们轮回给小周签了那么多广告,什么电话他还不得接,人早习惯了。”叶修回头瞥了一眼聚众看戏的兴欣成员们,“嘿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干什么呢都不训练了吗!”

    “得了吧老叶,这赛季都打完了,你还不如关心一下夏休期准备第二届世邀赛跟队事宜,”方锐不甘示弱的喷了回去,“谁还不知道你等着跟周泽楷去卿卿我我的啊,啧,污染我单身狗的清香。”

    “呵呵,这赛季冠军可是轮回啊点心大大。”叶修面不改色的嘲了回去,“啥时候能赢得了我家小周给兴欣拿回冠军再关心你的清香吧。”

    方锐微微一愣,“靠!这是炫耀!赤裸裸的炫耀!”合着不管兴欣轮回哪边得胜算起来都给叶修添份啊!

    陈果默默的捂住脸。

    “不过老板娘的主意倒是不错。”叶修话锋一转,没有理会方锐滔滔不绝如背景乐般的垃圾话,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几下,低头凑上麦克风。

    哈?我出什么主意了?

    陈果有些迷茫的拎起裤兜里震动不停的手机,下意识的摁了接听。

    “喂喂、怎么样,像吧?”训练室内响起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我去、魏老大?!不对、这一嘴洗不掉的京片儿,哇靠!老叶?”

    “嗨、变声器啊,”似乎对造成的效果还算满意,叶修轻轻勾着唇,染满慵懒的眉眼里分明多了几分笑意,“还成,哥去逗逗他。”

    方锐果断地朝后挪了三寸。心脏、心太脏,方锐痛心疾首。还有像他这么正直的人在呢,他居然这么大肆污染兴欣群众的纯洁性和真诚性,要不得,要不得。

    “他绝对会把自己玩进去的。”苏沐橙捧着瓜子,冷静分析。

    周泽楷眨眨眼,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好像最近……还没有排到广告拍摄的时间吧?

    他略带犹豫的拿起手机,却也没再多想什么,老老实实走到一旁摁下接听。

    “喂?诶,您好您好,请问您是尾号4529的用户吗?*”一个带着一点粗哑的大嗓门突然在耳边炸开,周泽楷不仅将手机稍稍拿开了点,微微蹙起眉头。

    这个声音是……魏琛前辈?不对,虽是有着七分的相似,凭借着脑中不很多的一点印象,周泽楷飞快的回想着他对那些声音的记忆,这样慵懒的口吻,分明更像是另一个人……

    “呃、是。”

    “您怎么称呼啊?”那个充满违和的声音又慢悠悠的爬了过来。

    “小周。*”他愣了愣,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呃、”对面的声音微微一滞,“周先生您好啊。*”

    “我们是那个那个,荣耀游戏公司的,荣耀您知道吧?就是最近爆火的那款游戏哎,您啊在我们游戏内的活动赢取了幸运大奖哎!*”

    “最近没活动。*”

    “哎您这可明明是参加了呢!这个是内部限时活动,这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机会!你希望自己终身遗憾吗?啊?*”

    “嗯……不希望。*”他耐着性子接了下去。

    “哎这就对啦!这次啊只要充值998到我的账户……你就能得到原本价值4988的套餐,还会有枪王周泽楷的签名照相送哦!*”

    “这个……我有。*”

    “还有亲密身体接触哦!*”

    “……”

    他已经听出来了。

    即便是经过变声处理,但那人惯常的腔调、以及那无可掩饰的慵懒韵味,到底是没能逃开他的耳朵。

    因为我曾那么长久的注视过你。

    那张俊俏的脸上已是悄然染了红晕。

    是前辈、叶修,在给我打电话。

    他几乎雀跃起来。

    周泽楷强抑着心潮涌起的澎湃,强作淡定的,轻飘飘的回了一句:“不用。*”

    对面的叶修仍不屈不挠,“还有叶修、王杰希、韩文清的签名和身体接触哦!*”

    “不用了。*”

    “前辈,叶修前辈。”他赶在他再次开口前,猛地打出了一记巴雷特狙击。

    电话那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要你。”他听到他过于鼓噪的心音,一点一点的,落成了轰鸣。周泽楷轻轻的笑了起来,俊俏的脸上染满了万千春光。

    “只和你,有亲密身体接触。”


-end-


PS.文中带“*”的句子均来自/改自语音包


(别看了以下都是作者的口水话)【。

*老叶的手机贴是一个抱着一片叶子的歪头小企鹅,小周的手机贴是一个仰躺在一片叶子上的小企鹅~是成对的~

*手机贴是小周准备的~

*手机号码都是捏造的是11位号中的一部分~

*4837=繁花血景,作者这个莫名其妙的数字代码请不要太在意把它误会成乐乐的脑洞方式就好【你

*虽然一直离题万丈最后才终于写到梗源、途中思考了几次要不要干脆改题目算了【喂!但最后还是觉得毕竟是语音包的梗、题目还是不要换了就这样吧【。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忍受了这么一篇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顶起锅盖光速逃跑.jpg】

激情返图! @大▽茜
算是非常完好平安的到啦!大茜包得好仔细!(* ⁰̷̴͈꒨⁰̷̴͈)=͟͟͞͞➳♡
这个灯!这个泽!帅得我昏厥啊啊啊!!!【捂心口】
赞美大茜啊啊啊!!!简直想给全世界的鬼白女孩们(???)安利呜呜呜!!!
以及这辆深夜摩托太带感了啊啊啊!!!码打得和没有似的23333333(心中无码,自然高清)【你等等
疯狂向大茜输出fafa和心心呜呜呜!!!!(* ⁰̷̴͈꒨⁰̷̴͈)=͟͟͞͞➳❤🌺❤🌺❤🌺❤🌺❤🌺❤🌺❤🌺❤🌺❤🌺❤🌺❤